滨水设计进行时——访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风景园林专业设计研究院副所长规划师 邱亚鹏

2018-4-2 10:54| 发布者: 成海沛| 评论: 0

摘要: 对于一些变化,我想是多方面的综合原因引起甲方对相关理念的重新审视。甲方通过这些年的建设实践,总结和积累了很多经验,而且在城市建设的过程中,他们也到很多地方进行了考察,借鉴其他城市的经验教训,对于景观设 ...
记者:作为滨水景观设计的专家,希望请您谈一谈正在建设中的滁州市清流河两岸景观工程。
邱亚鹏:好的。滁州市位于安徽省东部,邻近南京,车程只需一个多小时,加之今年高铁开通,交通更加便利。宋代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就是描写此地琅琊山的景色。我们承担的景观工程中的清流河,正是从琅琊山山脉发源的一条河流,从城市的东南边穿过去,汇入到当地的滁河,再从滁河汇入长江。滁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有着优美的自然景观和丰富的人文历史资源,韦应物、欧阳修、吴敬梓等历史名人留下了很多文化遗产,比如《醉翁亭记》 《 儒林外史》等,明太祖朱元璋的故乡凤阳也在滁州所辖区域之内。从现代角度来说,因1978年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而著名的小岗村也在这里。目前滁州是一个地级市,跟安徽其他地方比较起步稍晚。2008年当地市政府提出了“打造大滁城”的口号,开始大规模的城市建设,城市基础设施改造是其中一个方面,市政管网、道桥、风景园林类的工程都有,还包括小区、公建、基础设施改造等。而且高铁也经过这里,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把这座城市和整个区域都拉近了。当地政府对景观环境的建设工作也很重视。对于这个项目,当地政府以“滁州母亲河”的理念来打造,也准备投入很大力量来进行建设。
我们真正介入这个项目是在2009 年,也是我们在当地承接的第一个项目。当地政府也非常重视,当时规划将河流两岸的很多待拆迁用地也改造成公园用地或者其他建设用地。现在工程进入了实施阶段,特别是从去年开始,直到目前,上游段方案和下游段局部还在不断修改,每次都会对用地规模进行压缩。例如对于清流河建设,最后确定的主导思想是以打造大水面为主。我们就尽最大可能地扩大水面,河流的两边有很高的堤坝,与水面常水位大概差五六米,能够从堤坝到水边通过一定的缓坡联系,保证绿地能够进入到亲水平台等设施,有一两级步道就可以了,其余的全部做水面。外围的绿地根据现状道路等实际情况尽量保留,等将来再作开发。
对于这些变化,我想是多方面的综合原因引起甲方对相关理念的重新审视。甲方通过这些年的建设实践,总结和积累了很多经验,而且在城市建设的过程中,他们也到很多地方进行了考察,借鉴其他城市的经验教训,对于景观设计的理念和原则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记者:作为设计师,您这边在应对这些变化的时候也是随时在调整?
邱亚鹏:是的。承接一个大的项目时,我们都会进行实地调查、资料搜集整理和方案决策,但是即使是很详尽的准备工作,也还是有欠缺的地方。而甲方的决策者和管理人员,很多是当地人,而且在建设系统工作这么多年,他们对场地的状况是非常了解的,这就要求我们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较高的解决问题的能力。

记者:但是用很长的时间很精心地做一个项目还是很难实现的。因为时间太紧了。
邱亚鹏:对,时间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我介绍一下项目另外一个背景情况。2009年我们参与了项目投标。甲方设置了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甲方先在招投标采购网发布招标公告,各家设计院投标,在交标的当天专家组评标,选出前三名入围;第二个阶段是召开指挥长会议,由市领导和主管部门对前番入围的三个方案进行重新评估和打分,而且上轮成绩不带入本轮。最后评选出的第一名即为中标方案。经过严格的评选,我们的方案最终中标。

记者:现在很多项目都会涉及到前期策划和项目定位问题,做设计方案的时候,是当时甲方已经定位好了我们来做,还是设计师有一定的建议权?
邱亚鹏:当时他们的任务书比较简单,就是打造城市的休闲绿地,提升周边地块的环境景观。我们提出了很多建议,在投标方案里体现。
我们当时提出的一个“过去、现在、未来”的三段式方案理念他们比较赞赏。因为这条河流从地理层面来看,由老城一侧发源,纵贯了滁州的古城和新区,而且河流特别长,可能下游未开发的土地还会继续发展,所以我们拟定了这样的主题。这个主题比较简单、通俗易懂,特别符合城市发展的定义,而且这座城市在发展中确实是由老城发端然后往外围扩展,是逐渐发展起来的。也符合城市的发展思路。所以甲方对这个概念非常认可。直到现在,指挥长会议中的市领导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他们都会对当时的方案记得特别清楚。
还有一个原因,我们的设计是基于河流的现状提出的方案,河流有一个泄洪用途,就会有水位变化。当时我们能够收集到的数据就是20 年一遇、50 年一遇和枯水期最低水位这几个数据。最低水位偏低,枯水期的时候两岸高差会特别
大,景观效果很差。也不利于设计亲水设施。所以我们当时建议他在下游段设置一个橡胶坝,能够把水位积蓄到一定程度,保证水面足够宽,景观效果也很好,也利于亲水,他们也很接受这个意见。根据不同的水位我们有针对性地提出了一些景观解决方案,他们认为可实施性比较强,比其他一些花里胡哨的方案可行性更强,有些方案当水位上来以后,就会被淹没了,明显是很不靠谱的一些东西。当时我们就是要避免这样的问题,那样做是十分不合适的。所以在刚才这两点上我们的设计和他们的想法比较契合。

记者:甲方现在都很务实了。他们从各个方面考虑可行性。
邱亚鹏:是的。在讨论清流河方案时,他们提出,滁州人口不是太多,建造过多的硬质广场其实没太大必要,主要内容就是针对水,把水面扩大,让人感觉水的气势,然后边上有一些绿地,能达到游览的基本要求。还有一点他们特别清楚,就是尽量根据场地的现状来设计,现有的能利用就必须要利用,不能说抹平了想怎么干怎么干。

记者:这也是我们景观设计师的本职,去疏导地形,疏导地块里原来存在的问题,将原本就很好的东西发挥到最大化就可以了。而不是说必须要凭空地去生造一些景观。
邱亚鹏:是的。这些年做方案我们也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设计一个地块的时候应该在真正意义上给它赋予什么东西。这其中也涉及到很多内容,可能一时间还找不到非常精准的答案,基本的原则是应该对其地理条件、人文因素和生态环保等方面都有所惠及。而不是一味标新立异、哗众取宠。
而且就本项目而言,甲方也非常务实,对投资规模进行控制,量入为出,针对当地的实际情况进行适度建设。我们非常认同这样的观念,也在技术层面尽量配合落实。

记者:这个项目有什么独到之处吗?
邱亚鹏:是的,在很多方面我们基于当地的实际情况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设计。例如刚才我们谈到过的“三段式”的总体设计,就是基于当地河流上游为老城区,中段为新城区,下游尚未被开发这样一个城市分布的现状。
再有,比如说在对“过去”段和“现在”段进行规划设计时,我们建议在这两处分别设置两座标志性的建筑物——塔,塔在古代就有“风水宝塔”一说,有保一方平安的意思。在上游段建一座中国传统形式的仿古塔,在下游现代段树立一座观光塔。这样的设计,主要是为了创造很好的景观效果,在一条很长的河流沿岸,使各个区域都有制高点,迎合游人登高望远的心理需求,而且分别用古典和现代的建筑形式来表现,可以进一步强化我们的规划理念。我们为“现在”段的观光塔取名为“天下粮仓”,取义于1978年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制改革之后,整个国家都开始了殷实丰产的良性循环,等于这里是一个发端。当地政府对这个概念也非常赞赏,得到了认同。现在在对这个方案进行一些可行性的论证和思考。目前确定实施的是仿古塔的建设。

记者:那么现在实施与最初方案产生了一些差异,您如何看待这样的变化?
邱亚鹏:我认为应该从两个方面来看。首先,从设计的角度来讲,我们的设计是具有系统性和完整性的,中心标志建筑和周边景观肯定具有很强的关联性。在论证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我们会对整个片区的景观进行重新梳理,得到最佳效果。其次,从对方的角度来讲,因为地标性建筑对一个城市来讲承载了很多方面的意义,所以对建筑的表现形式还是比较慎重,进行通盘考量。

记者:现在项目工程施工到什么程度了?
邱亚鹏:项目分两期,一期完成了一半。现在是施工收尾阶段,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据施工方反映,现在景观区域就开始有很多当地老百姓来玩儿。因为环境真的是非常好,园林植物、亲水、各种景观空间,私密、半私密的,开放的等等。

记者:您认为做滨水景观的项目与做其他地形的项目有什么不同?
邱亚鹏:清流河项目中,河流的体量比较大,我们在处理的时候主要是围绕驳岸的设计展开,首先考虑岸线应该怎么设计,然后再结合场地来设计。这个和在平地上是不一样的。平地上是有大的总体控制,而不是围绕这个水系展开的。而现在我们要围绕水系展开,涉及到水的自然的一些状况,我们在布置各种功能时,首先要遵从河流的自然条件。例如水位状况对游人亲水平台的设置存在影响。当地人特别喜欢在水边活动,我们就围绕岸线设置了一些亲水平台、亲水广场,结合当地可以利用的场地,在不同高程上分段式地排布。因为河流具有防洪泄洪的基本功能,每年洪水季水量都比较大,我们在设计阶段就与当地水利设计部门密切协作。按照当地相关要求,在50年一遇的水位高度以下,是不允许设置任何固定建筑物的,以免对行洪泄洪造成影响。
所以我们当时做滨河道断面的第一步就是跟水利设计部门去核实这个事情,就是我们做的断面对他们设计的泄洪断面有没有影响等。通过很多次讨论和一一比对,最后对于隔多少米设置一个断面,论证出一个绝对保证泄洪安全性的方案。堤坝以上,是可以做构筑物的地方,我们就设置了一些管理房、厕所、综合服务建筑等。这些工作就是针对河流的特殊性来展开的,可能我们平时设计其他项目不会考虑到这方面限制性的因素。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方面是,水利部门在做河道改造的时候,一般比较简单,单纯地从水利角度出发完成基本的防洪功能。我们就尝试与水利部门合作,将我们的工作相互结合一下。比如考虑到行洪泄洪的需要,他们采用相对硬质的生态混凝土,虽然可以生长一些花草,但还是无法充分兼顾景观要求,特别是人的使用,所以我们建议结合景观设计来做。比如可以做成景观台阶,再结合平台,人在那儿还能坐一坐,通过这还可以到水边玩一玩。这个项目中有一段就是按照我们建议的方式来实施的,效果还不错。这也是在和水利部门的探讨当中我们取得的一点小成绩。
还有一个不大一样的就是水生植物。在实际中要做水生植物的话要考虑到水深和将来水位升高以后带来冲刷等一些问题。比如在这个项目中我们也设计了一些浮水性的植物,但是当时考虑还是不行,因为每年到洪水季的时候,肯定会冲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会留下。当时我们设计了很多东西,后来还是不行,还是种了各种各样的芦苇和香蒲等。

记者:在与水利、管线等部门合作的时候,您有什么样的体会?
邱亚鹏:合作中感觉他们比较谨慎。要探索一条不同专业部门分工合作的有效机制,是一个行业性的进程,涉及到制度、管理、技术、运行模式等多方面的因素。从技术角度来看,两个设计院虽然属于不同的技术专业,但是对于河流很多都是共同的东西。各方很好地协作相互启发,能够提出很多更新更好的解决方法。在做滨水景观的过程中,如何有效地与水利部门协调是必须考虑的一个问题。目前我们总结的一个实用的途径是,沟通一定要通过甲方。有很多好的想法一定要跟业主进行沟通,他们首先认可,然后跟水利方面讨论,实施起来比较顺畅高效。
所以特别是对于河流项目而言,一定要把这些工作做在前面。比如如果水利已经有一套很成熟的图纸,我们一定要把他那套图纸先研究透了,因为它对水景设计等影响太大了。
因为安全角度的底线是必须要首先保证的。在这个项目中我们也作了一些突破,但是并没有完全在按照我们的思路来实现。因为可能本身从设计来讲也有前有后,水利在我们之前。如果再让他们去改东西,可能不太现实,因为大家太忙了,没有这个时间。现在学科分类精细,大家是不同的专业,不可能一个人就系统性地解决所有问题,肯定需要大家一起从各方面角度来论证,合作互补地发展。

记者:其实作为景观设计师来讲,他真的是一个协调者的角色,综合能力一定要强,因为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
邱亚鹏:是的。比如在这个项目进行中,最开始的时候是规划局给我们划了一个用地界线,后来在实施的时候是建设局在实施,用地一直在缩小。这里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是这里毕竟是两个部门在做事情,两个部门的状态和对问题的考虑角度有所不同,这肯定是比较大的前提条件。所以当时在下游段的河流沿岸坝的内侧还有很多用地,我们结合这些用设计了一些活动空间,包括健身广场、体育设施公园等。我们认为有一定的点缀式布点对于满足基本的功能需要还是必要的,不是说铺开来从头一直做到尾。总体的原则是尽量少做特别硬质的一些东西去破坏景观环境。
再如刚才我们谈到过的结合河流水位方面的问题,它其实还对植物配置有很大影响。
在20年一遇的水位以下,我们在植物种植上并没有种太多大的乔木,可能只是一些地被花卉和小灌木,或者其他体量不会占太大的东西,也没有构筑物,只是有一条步道;20年到50 年一遇的水位这一片,我们就放了一些,比如说有石质的一些坐凳,就让它以后不易于冲毁,这时候也适当地有一些乔木林,有一些就慢慢地开始生长起来了,就是说这个可能在河流的设计当中可能还是要考虑的一些东西。就是跟水位和一些它本身泄洪防洪的要求一定要一一对应的,因为我们就是围绕这个展开的,超出这个范围那没问题,按照常规的思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还有一个事情,作为河流来讲,水利和我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河底的清淤。因为土方量会非常大,造价会非常大,这就有一个如何设计的问题。设计分两部分,一部分水利已经帮我们做完了,河道断面必须要达到多少标高,然后把多余的土方清除掉。剩下的那部分我们景观设计要考虑,考虑水上的游览线。一定要提前把岸线的码头和游览线设计好,如果有的地方不是主要的船行路线,土方可能清理50 厘米就够了;而且大吨位的船舶通行与小型船只对于水位的要求也不一样。这个就涉及到对于河流的旅游规划布局问题,还是要跟政府去论证,因为政府有一个旅游规划,旅游规划中会涉及到这些问题。属于规划部门建设系统的对接。在这个项目中,为这个问题还专门开过市长会,土究竟要清多深,我们还作过这个研究,我们自己去找各种船的吃水深度,而且下面还有一定的安全距离,我们还给他们作了一个比较性的论证,提供一些意见。这也是在做滨水项目的时候可能遇到的一些非常综合性的问题。

记者:近年来您接触到的滨水的设计项目多吗?
邱亚鹏:多,跟前些年差不太多,每年承担的任务里面都有相关的项目。

记者:通过这些滨水项目,您在对待滨水项目的态度上有没有一些思想上的转变?或者意识上的转变?
邱亚鹏:这个还是有的。包括刚才说的生态环保的事情,也都是在实施这个项目过程中接触到的。因为水是生命之源,城市都是因水而生,包括人类早期定居点,包括我们自己在想的时候,应该怎么去做这个水,就会产生很多疑问。做这个水究竟会带来哪些方面的好处?除了景观方面的一些,其他方面有什么影响。有了这些思考呢,就会有观念上的提升。至少是将来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首先我得尊敬这个水,尊重自然状态,然后再去帮它梳理而不是进行改造,把它理顺了。然后我们再考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不是上来就是我要做什么。是基于现状和历史情况,包括两岸状况,植被方面的等等。我们把这些重新梳理一遍。
既能不影响水原有的东西,又能满足人的需要,相当于能够见缝插针地营造景观,尽量减少对现状的破坏,应该说在这方面观念上有所改变。我们的认识也是逐渐累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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